“威”觀察| 垃圾分類要給“第一次回收”留有余地

“2020北京垃圾分類實施時間”是2020年5月1日0時。屈指算來,已近百天。這些日子,我每日與垃圾分類“同行”,漸生情愫。垃圾分類各級政府、物業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,但是垃圾分類作為社會公益事業,其社會效果應該成為一個不可忽視的內容。如果站在社會效益的角度看,那么,垃圾分類要給“第一次回收”留有余地。

疫情期間,由于社區公園封閉并進行改建,我每日晨練的場地就自然轉移到小區里面了。我居住的小區位于京北一個大型社區。疫情期間小區實行封閉管理。我所在的小區有4400余戶,近2萬人。作為晨練最早的一波,我在社區里遇見的最多的同行者不是晨練的人,大多數是“拾荒者”。我通過觀察他們,對垃圾分類也有了一些新的認識。

他們分為幾類人。第一類是騎著電動或者人力三輪車乃至自行車,大多租住在小區旁邊的一個大的城郊村。他們屬于“專業拾荒者”,年齡屬于年富力強一派,主要撿拾的是可以賣的紙制品、塑料制品,撿拾之后回到村里的收購點直接賣掉。據說,價格比小區里面定點回收點要高一些。第二類是小區內的“垃圾愛好者”,基本都是老大媽。她們中有的竟然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極為時尚,也趴在垃圾桶里撿拾“可回收垃圾”。還有的女人一邊撿拾一些可利用的日用品,一邊給你解釋說:“老人癱瘓在床,需要不斷替換被褥”。

在社區道路中行走,兩邊都是垃圾桶,就如同在垃圾桶間穿行,久而久之就不斷有所發現。第一個發現是垃圾扔的很有“檔次”。疫情無法逛商店,但是垃圾桶旁的風景竟然也是很“怡人”的,有時讓人瞠目結舌。整套的純木家具、整套的床上用品、整套的品牌餐具,整套的兒童玩具,還有整套的婚禮制服,這個絕對只穿過一次。六七八成新的也有,完整的門板,完整的各種型號的床墊,完整的沙發和椅子,完整的體育用品,還有完整的“家”——估計是主人要離開北京了。每天看著這些“垃圾”,會讓你焦慮不安。因為它們竟然是“垃圾”。

第二個發現是垃圾扔得并不“科學”。新版條例規定,生活垃圾分為四類:廚余垃圾、可回收物垃圾、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。我們小區按規定設立了兩種垃圾桶的桶位。一種是綠藍紅黑對應四種垃圾的四個垃圾桶為一組,早晚的一段時間有垃圾分類指導員值守進行投放指導;另一種是全是黑色的“其他垃圾”桶,有的一排就是十幾個。前不久央視做了北京垃圾分類專題報道,認為垃圾分類一半的量是廚余垃圾。其實不然。我們小區的“廚余垃圾”桶從沒裝滿過。當時設計時預想的大頭“菜幫菜葉”基本沒有,大概是因為現在的農產品進城已經是很干凈的了,感覺到農產品為垃圾減量做了貢獻。而“有害垃圾”桶,幾乎從來沒有把桶底蓋滿過,也就是幾個舊電池或者就燈泡?!翱苫厥绽蓖熬谷灰渤3J强湛杖缫?,一是讓拾荒者消化了,二是垃圾扔錯了。

一排排的“其他垃圾”桶成了垃圾的“黑暗料理”桶。所有的“可回收垃圾”基本都投放到這里了。廢玻璃、廢金屬、廢塑料、廢紙張、廢舊紡織品、廢棄電器電子產品,這些本是“可回收垃圾——適宜回收和資源利用的物品”,由于“污損”的塑料、紙類、陶瓷類屬于“其他垃圾”,于是,垃圾分類指導員和業主們一起犯糊涂:“廢”與“污”怎么區分?最后也就把“可回收垃圾”一股腦都投進了“其他垃圾”桶中。垃圾混置是垃圾,垃圾分類就是資源。雖然垃圾分類分為四種,實施的結果卻是“3+1”。前三種分類很準但是量很小,后一種量巨大卻成了“混置垃圾”。

這難為了誰?難為了“拾荒者”。有一陣子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:拾荒的人都去哪兒了?第二天,社區公眾號給出了解釋:“由于有拾荒者亂翻垃圾箱,搞得滿地都是垃圾,被業主舉報。物業調查發現,是某拾荒老人所為,與其進行了“溝通”后,老人答應不再亂翻?!边@樣過了兩天,大家又活躍如初。隨著垃圾分類管理越來越嚴格,業主們把各種垃圾都投入到桶內,而不是像起初那樣,把他們自己認為有利用價值的“垃圾”放置在垃圾桶旁邊。這樣一來,估計拾荒人的業務開展也會越來越困難。而像有的城市把垃圾箱搞成智能化,“拾荒行業”那就真的“荒”了。

垃圾分類目的既然是“提高垃圾的資源價值和經濟價值,力爭物盡其用”。那么,這些拾荒人有沒有權利來利用?他們的“第一次回收”行為對垃圾資源的再利用有沒有好處?當垃圾車把大量的“可回收垃圾”從“其他垃圾”桶中傾倒到垃圾車中,那些完整的漂亮的花瓶、油畫、燈飾、盤子瞬間粉碎于壓力之下,然后還將經過幾次傾倒,最后葬身于無形,這真不是科學的分類,也不會帶來科學的效果。如果“第一次回收”是有必要的,那么能不能“結合本地垃圾的資源利用和處理方式來進行分類的”,把垃圾桶設計得矮一些寬一些,把蓋子拿掉,讓拾荒者一目了然輕輕松松地去“回收”。關鍵的是要改革分類辦法,不要用“廢”、“污”這種抽象化的概念來分類,而要把垃圾按照“易碎品”、“紡織品”、“紙制品”、“塑料制品”,不管他新舊廢棄,有愿意扔的,有愿意收的,這就是資源再利用了。這樣不好嗎?

最近幾個月,我一直關注著央視17套的“攻堅日記”系列專題報道的深度“攻堅”。我發現,在貧困戶最難的時候,垃圾分類竟然也能給他們開一扇窗。貴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縣旁如村建檔立卡貧困戶王啟書、羅吳妹夫婦也就剛到50歲。他們的兩個大孩子都長大出去打工了,生活應該還可以。但是6歲的小兒子因為先天漏斗胸,需要做個大手術,卻因為沒有錢一拖再拖。搬遷到新村后,夫妻兩人參加了刺繡、推拿、面點等各種培訓,但是一樣也沒學成。羅吳妹是連普通話都不會說,自然學什么都難。但最后他們發現撿垃圾最適合自己。兩口子就學會了撿垃圾和垃圾分類,并有了自己實實在在的勞動收入。

每當我在小區垃圾桶旁看到干凈完整的門板,就會想到“馬乙奴四”。他是青?;】h群科鎮舍仁村的農民,一個有做拉面手藝的壯漢。由于他老婆馬買蘭患有癔癥,多少年在蘭州開拉面館掙的錢都搭到看病上了,目前他不得不回村來照顧家庭。他當前被各種用錢的事情壓得喘不過氣來,急的時候他會說:“我也是人,我也有尊嚴”。兒子逐漸長大了,新蓋的房子沒錢安裝門。他在鎮上定購的門店主不賒賬,兩個門需要“8700元”,馬乙奴四只好繼續等錢了。其實我們社區旁邊的農貿市場賣的二手門幾十元、幾百元,如果能給馬乙奴四送過去那該多爽。我一直等著“攻堅日記”的后續報道。

在城市里的拾荒者和回收者絕大多數是進城打工的農民以及家屬。垃圾分類,應該以開放式的思維,讓更多的人參與資源回收,參與資源再利用,這才是垃圾分類的初心,這才是“利國利民”的胸懷。


二維碼

(掃一掃)
關注中國農網

返回頂部
青海十一选五遗漏数据